第146章 李博士的安置-《瞑瞳侦探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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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海洲市西郊,一处外表普通的工业园区。

    三号厂房从外面看与周围其他建筑并无二致,灰白色的墙面,标准化的窗户,门口挂着“精密仪器研发中心”的牌子。但走进内部,才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。

    负二层,生活区。

    李维坐在书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份崭新的证件。姓名:李文博。年龄:四十二岁。职业:生物医学工程研究员。签发单位:国家高级人才计划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这名字不错。”他苦笑着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房间大约二十平米,陈设简洁但齐全——单人床、书桌、衣柜、独立卫生间,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架。窗户是单向玻璃,能看见外面园区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梧桐树,但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。

    门轻轻滑开,兰芷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。

    “该换药了,李博士。”

    李维——现在该叫他李文博了——顺从地卷起左臂的衣袖。小臂上那道被实验室爆炸灼伤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边缘还有些发红。兰芷汐熟练地拆开旧敷料,消毒,涂上特制的药膏,重新包扎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包扎完毕,兰芷汐收拾好医疗废弃物,才轻声开口:“还习惯吗?”

    李文博环顾四周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比我过去三年住的地方好多了。至少……不用每天担心被人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安全方面你可以放心。”兰芷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这里是太乙司的二级安全屋,内外三层防护。日常用品会有人定时送来,你需要任何研究资料或设备,只要提交申请,二十四小时内会送到。”

    “太乙司……”李文博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,“我以前在华宇的时候,听说过这个部门。都说那是专门处理‘特殊事务’的机构。那时候我以为是都市传说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你知道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李文博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那些孩子……苏晓他们,现在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苏晓在兰医生的诊所接受系统治疗,已经能初步控制自己的记忆回溯。”兰芷汐的语气温和了些,“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在安全的地方,有专业人员照顾。他们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李文博低下头,双手交握,指节发白,“我参与了那个项目三年,看着那些孩子被带进来,看着纳卡在他们身上做那些……实验。每次对自己说这是为了科学突破,每次都在夜里被噩梦惊醒。”

    兰芷汐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我学医的时候,宣誓过希波克拉底誓言。”李文博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可是在华宇,在纳卡手下,我把它忘得一干二净。直到看见苏晓,看见她因为记忆过载痛苦的样子,我才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医生,不是刽子手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你还有弥补的机会。”兰芷汐说。

    李文博抬起头,眼神里重新有了光:“你们需要我做什么?证词我已经全部录了,实验数据、华宇的资金流向、纳卡的研究日志……我知道的都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很重要,但还不够。”兰芷汐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照片,摊在桌上,“技术部门分析了从月圣寺带回的设备残骸。核心处理器的序列号,指向华宇科技去年刚投产的‘天穹’系列医疗设备生产线。”

    照片上是烧焦的电路板和芯片的特写,其中一个芯片上还能隐约看见“HC-TQ-7”的标记。

    李文博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,脸色渐渐发白:“没错……这是‘天穹七型’医用级量子处理器,专用于高精度脑波成像和神经信号分析。去年十二月才正式上市,单价超过两百万。”

    “民用医疗设备,为什么会出现在血月圣殿会的意识抽取装置里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纯粹的民用设备。”李文博放下照片,语气变得急促,“华宇的‘天穹’系列从设计之初就有两套方案——一套是公开售卖的简化版,一套是内部使用的完全版。完全版集成了纳卡从古暹罗秘术中提炼出的意识干涉算法,能够读取、分析甚至……改写脑波信号。”

    兰芷汐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纳卡的研究成果,反哺给了华宇的主营业务?”

    “是双向的。”李文博苦笑,“华宇为纳卡提供资金、设备和实验场地;纳卡的研究成果,经过‘无害化处理’后,会成为华宇新产品中的‘独家技术’。意识读取可以包装成‘高精度脑疾病诊断’,情绪影响可以宣传成‘抑郁症辅助治疗’……他们很擅长把邪恶的东西打扮成科学进步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,夕阳的余晖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兰芷汐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曾经是‘神谕基金会’外围项目组的成员,对吗?”

    李文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看过你的完整档案。八年前,你从国家神经科学研究所离职,加入了一个由多家跨国企业资助的联合研究项目,项目代号‘阿耳忒弥斯’,主要研究方向是脑机接口与意识上传。那个项目的牵头方,就是神谕基金会。”

    兰芷汐的语气平静,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李文博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你也……在那里待过?”

    “三年。”兰芷汐没有否认,“我在基金会总部,你是外围项目组。我们可能没见过面,但应该知道彼此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……”李文博喃喃道,“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眼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是了,基金会每年的学术交流会上,也许我们擦肩而过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我,李博士。”兰芷汐向前倾身,“你在基金会期间,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叫‘意识融合’的子项目?”

    李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是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到什么程度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只负责前期的脑波同步性测试。”李文博的声音干涩,“他们从世界各地找来了十二个‘高敏感体质’的志愿者,说是要进行‘群体意识协同’实验。我的工作是监测志愿者在药物诱导下的脑波共振频率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实验进行了三个月,然后……”李文博闭上眼睛,“然后有一天,十二个志愿者中的六个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官方报告说是药物过敏导致的集体性休克,但我偷偷调取了他们的脑波记录……那不是休克,是意识崩解。”

    兰芷汐的呼吸微微急促:“崩解?”

    “就像……把十二杯不同颜色的水倒进一个容器,强行搅匀。”李文博睁开眼,眼里布满血丝,“结果不是得到一杯混合颜色的水,而是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,变成浑浊的灰。那六个志愿者的脑波特征完全消失,变成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平坦波形。他们还活着,呼吸、心跳都正常,但意识……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六个人呢?”

    “实验被紧急叫停,剩下的志愿者被送走,项目组解散。我被调到了另一个部门,三个月后辞职离开了基金会。”李文博盯着兰芷汐,“你呢?你参与了什么?”

    兰芷汐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李文博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
    “我参与的部分,比你更接近核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说给自己听,“基金会有一个理论——人类的个体意识是有缺陷的,脆弱、短暂、容易被情绪干扰。但如果能把足够多的意识融合成一个整体,就能突破个体的局限,获得某种……近乎神性的洞察力和稳定性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成功。”李文博摇头,“意识不是数据,不能简单地拼接。强行融合的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——崩解,变成空洞的容器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不这么认为。”兰芷汐转过身,脸色在夕阳下半明半暗,“他们认为失败是因为志愿者的‘质量’不够。如果找到足够强大、足够稳定的意识源,再配合更精密的技术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:

    “华宇科技现在做的,就是基金会当年想做但没做到的事。纳卡的暹罗秘术、意识抽取装置、基因编辑技术……这些都是为了制造出那个‘完美的意识容器’。而月圣寺的那些孩子,只是最初的实验品。”

    李文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:“那……最终的目标是什么?”

    兰芷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她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。

    桌上的内部通讯器这时亮起绿灯,传来平静的电子音:“李文博博士,您的晚餐已送到传递舱。今日菜单: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山药排骨汤,另附水果一份。请取用。”

    李文博愣了愣,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
    兰芷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神色:“先吃饭吧。在这里,你至少是安全的。至于外面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交给该负责的人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海洲市另一端,刑侦支队办公室。

    姜墨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打开着月圣寺事件的最终结案报告。官方版本。

    “……在上级统一指挥下,我市警方联合海关、卫健等部门,成功捣毁一个以宗教活动为幌子,长期从事跨国诈骗、非法行医、组织偷渡的犯罪团伙。该团伙以东南亚籍人员纳卡为首,在海洲市及周边地区活动长达三年,涉案金额巨大,社会影响恶劣。目前主犯在逃,警方已发布红色通缉令……”

    报告措辞严谨,逻辑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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